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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（第1页）

这个问题让他深感困扰。他认为自己具备足够的男性魅力，但是钱财并没有包括在其中。以往他不会为此烦恼，因为他的头脑和运气弥补了一切，即便与继父和生母关系僵硬，独自在英国生活了十几年，他也没有遇到过太多困难Joel Baek并不认为财富值得追求，过着平均水准以上的生活、把大多数时间都用来研究科学计量和建筑，对他来说已经足够好了。但是，生平第一次有了结婚的愿望之后，Joel Baek意识到自己没有能力支撑一桩完美的婚姻。难道要在出租公寓里和瑞景结婚吗？

瑞景的父母拥有一家经营状况不错的广告公司，还有两个比瑞景小几岁的弟弟妹妹，是典型的伦敦中上阶层家庭，称得上小有资产。Joel Baek无法想象自己出现在瑞景的那位开百万英镑豪车的父亲面前，跟他说“我想和您的孩子结婚”时会遭遇怎样的尴尬场面。独自躺在狭小公寓中的单人床上难以成眠的那些夜晚，他把该想不该想的都想了一遍。

不行，不能让瑞景住到这种地方来。就算瑞景愿意，Joel Baek也做不出这种事。长时间的自我折磨让他日渐消沉，难以言喻的自卑和失望令他不自觉地躲避紫罗兰色眼眸的纯洁天使。不知有多少次，在教学楼的一角，在玻璃的另外一侧，在走廊的远远一端，他看到了瑞景，想要迈出至关重要的一步，却每次都退缩了。

关于瑞景和艾蒂内的流言传遍了系所，两人的恋爱关系究竟是真是假，似乎已经没有再去求证的必要。Joel Baek从可爱的天使的口中得到过答案，那个答案并没有让他变得快乐。他看得出，自己一心膜拜的天使，喜欢着特鲁尔财团的公子哥儿，尽管那只是一个计量学入门课程考倒数的家伙。显然，Joel Baek眼中的缺点对瑞景来说不是缺点。

瑞景就不能喜欢一个比他年长九岁的、智商测度144的、在数学界被称作天才的男人吗？这个男人并非拿不出手，除了没有很多钱，这位年轻又英俊的天才是有着非常闪亮的未来的，只要……只要这个世界不要毁灭。

可是这个世界就快毁灭了。一旦人类文明终结，或许钱会变成一堆废纸，但在那之前，Joel Baek的耀眼成就所依存的学术期刊、大学、学界会议和整个人类数学史，肯定已经像艺术史一样抢先一步被抛弃了。到头来，他的天赋依然一文不值。

看到手机上的来电人显示“Mr. Ilchman”，Joel Baek直接按掉了通话，手指划了一下，让手机的无实体屏幕自行卷动、折回。2090年代的人类已经惯于携带将手机、电脑等多种工具集合成一体的便携终端，它只有一张卡片那么大，价格最昂贵的型号搭载的是能够替你完成一切的AI模块，但Joel Baek使用的是功能较少的廉价款。他的确不喜欢用AI进行替代思考，不过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没有那么多闲钱。

“不接电话吗？”

坐在餐桌对面的女性诧异地看着他的动作。Joel Baek耸了耸肩，答道：“同事打来的，不是什么要紧事。”

“好吧。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？”

“说到如果伦敦明年就会被海水淹没，我们是否有举行婚礼的必要性。”

“对。虽然第二次见面就说这个为时过早，鉴于现在是人类的危机时刻，我们还是谈谈吧。你怎么想？”

Joel Baek对此没有什么想法。继父突然打来电话，让他没有了应对相亲的心情。人类早就不流行相亲了，然而，最近十来年，或许是文明衰退已成定局，突然又出现了没头没脑的婚姻热潮，就连他的已经退休的博士导师坎宁斯教授都撺掇他去尝试相亲、以免死到临头会后悔。

如果我真的会在临死的那一刻后悔，也只会后悔为什么没有把我的天使抢到手，而不是相亲失败。

草草结束了尴尬的相亲，Joel Baek竖起大衣衣领，独自走在牛津街的寒冷街头。街上很热闹，世界末日来临之前，这个世界像个终日狂欢的游乐场。但是他的心里想的只有紫罗兰色眼睛的天使。计量学入门课程结束已经整整六个月，Joel Baek没有找到任何和瑞景说话的机会，可爱的美人儿最近去学校的次数也变少了，Joel Baek想看到他都很难。再这样下去，Joel Baek担心自己会变成犯下绑架囚禁案件的变态。

“晚安啦，瑞景，回家小心！”

“你也是，安妮。你真的没有喝醉吧？”

“没有啦。你确定不要打电话给艾蒂内，让他来接你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