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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（第3页）

最初，他打从心里感激喜欢着他的养父母，尽管他只能喊他们“老爷夫人”，可是十岁那年，钟既白第一次准备做手术前，曾青听见钟既白和养父母吵了起来。

钟既白说：“我的病又没那么严重！谁让你们给我养一个心脏的！我不要曾青的心脏！”

“小白，你听妈妈说，要是你出现意外，等一个成功配型的心脏太难了，我们只是留条后路，也许一辈子都用不着他的心脏。”赵静说。

曾青从门缝中悄悄看进去，他心中崇敬的母亲蹲身轻轻拥着自己的孩子，拍着钟既白的后背温柔地哄他。

曾青黯然地退后，跑到花园自己刨坑松土。

他太小了，没学过生物课，不知道“心脏”是个什么东西，也不知道它在什么位置，他只知道“心脏”给出去，他就会没命。

但那时他想：如果钟既白需要，他愿意把心脏给钟既白。

“你会一直在吗？”“我会。”

“永远不会离开我吗？”“嗯，永远都不会。”

这是十岁的曾青对尚有心脏病的哥哥最真挚的承诺，一丝谎意都没有。

愿意归愿意，还是会难过，甚至怨恨。

然而这些情绪他全藏着，只继续当那个开朗爱笑的孩子。

曾青想：开朗的曾青是虚假的人设，但连虚假的曾青都不招人待见，肯定没有人会喜欢真正的曾青，比如养父母，本来就不喜欢他，如果他们知道他其实不那么爱笑、有很多毛病和阴暗的想法、甚至觊觎着他们亲生儿子，那一定会非常非常非常讨厌他吧？会被赶走吗？又成为一个孤儿？太可怕了……

钟既白已经没有心脏病了，他没有用了，一定会被赶走的。

曾青不懂世上不会有完美的人，天有阴阳，人自然也有两面，正如人有七情，喜、怒、哀、惧、爱、恶、欲，缺一不为人。

他认为自己阴暗地讨厌着养父母，可是他老是讨好地对他们笑，害怕他们抛弃他，他的日记本总是写“爸爸妈妈”，他也只能在日记本上如此肆无忌惮地“叫”这个称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