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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（第3页）

段林接起电话，原来是他以前在基层单位的同事文旭，当年他被挤兑出来，被迫下乡，只有文旭在站在他这边的。文旭说，这可真是好久不见了，你也是，怎么也不给你爸妈写信通电话，找到我这儿来，我一顿好解释。段林道，有劳你，我是被贬谪过来的，怎么好意思跟他俩说这。文旭道，不说这个，听说你在那边干得不错，渠都要修成了，领导让我陪着下周去你们那儿看看是什么情况，好跟上面汇报，要是到时候真的成了，说不定给你调回来呢。段林听出文旭是在宽慰他，要是在他刚到有水村那段日子得了这么几句话，他必然好受很多，只是现在他完全适应了，倒也再不用别人安慰。何况他知道那些看不上他的老狐狸的脾气，把他扔在有水村尚且还是好的，调回去是绝对不可能的，那不成了给自己找事吗。

文旭笑道，咋，你是乐不思蜀再不想回来的吗？怎么听着这么不积极呢。段林也开玩笑道，想不想回可不是我说了算，我就是想回，那死老头子能八抬大轿把我接回去吗？两人就都哈哈大笑一阵，段林从窗玻璃看见村长领着大伙儿都散工了，金哥大高个跟在最后面很是显眼，忽的就想起什么，便跟文旭道，你过来的时候帮我个忙。文旭道，啥事？段林说，给我带箱苹果过来，就是老李家咱俩以前老买的烟台苹果，大个儿的那种。来了我把钱给你。文旭笑道，那么点子东西我还问你要钱，可别羞死我了。好说，到时候一定给你带来，你这是在有水村没的苹果吃，馋嘴了吧？段林笑道，也不是我馋，是有小狗馋。文旭纳闷道，小狗？你在那儿还养狗了？段林道，说了你也不懂，不是真的小狗，是假的小狗。文旭被他整得晕头转向，还要追问，段林见金哥在外面等他，便急不可耐地要挂电话道，哎呀不说了，你把东西带来就行，钱你也收着，不然咱俩就绝交。

司机开着个吉普把真正的领导和文旭都送过来，村长就差领着村里人摇旗呐喊热烈欢迎了。村里人没见过吉普，待领导扶着文旭下车这才围过去观摩半天，对着车窗玻璃照镜子，惹得司机狠狠按喇叭叫他们走开。村长跟段林迎上领导，文旭在旁边介绍一番。那顶个啤酒肚和地中海的领导扶了扶眼镜看看段林，跟文旭笑道，可真是年少气盛，是吧？仿佛看到我年轻时候的样子，真好。段林心想，我老了可不要成为你现在这样，发福至此，连个人形都没了。于是四人便准备一同去看有水村的渠怎么样，村长见其他人都跟着吉普车跑了，唯独金哥站在他们后面跟个门神似的，就招呼他给领导拿着外套，让他也跟在他们四个人后面一起走。

路上领导看有水村困苦干渴至此，便叹气拍拍段林的肩道，小段啊，你实在是不容易，能在这儿生活这么长时间。可是你也知道，你是个知青，知青么，最后都是要下乡的，那是替国家卖命，为人民服务，那是一种光荣的使命，是你的荣誉，是职责！段林嘴上答应着，心想，你倒是自己也做到再说，冠冕堂皇得叫人恶心。领导见段林敷衍地答应几句，有些不快，瞅瞅他的腿还是不灵便，于是又指着段林的腿跟文旭道：

“你看看你看看，人家小段身残志坚，无坚不摧，摧不可破！这有水村破破烂烂的，到处是石头子，咱们段林同志虽然瘸着腿，但是依然践行艰苦卓绝的精神，顽强拼搏，在这荒山野岭间能开发出自己的一片天，实属勇气可嘉，精神可畏……”

段林最讨厌有人借着他的伤腿做文章，又不是他想要瘸的，他有什么办法。文旭也不敢拦着，段林知道拦也拦不住，反而更是说得起劲儿，何况金哥还在场，他不想把气氛闹得这么僵，就忍着没有发作，倒是村长傻乎乎地跟领导说：

“俺们这儿不算荒山野岭，山也不荒，种着东西呢！就是渴些，没水喝。”

段林见领导被呛了一口，心中得意。领导便不再说话，五人到那儿修得已经出来些模样的渠转着看来看去，段林给一一介绍他们施工进程，领导虽然听得似懂非懂但装着很懂的样子频频点头，末了问一句段林：“你确定能修成吗？我看着前面这段还是有点悬啊。”

“不能十分保证，但也八九不离十了，只要上面资金到位就行，现在下游能引来一些水，大家挑水就近些，没以前翻山越岭那么麻烦。”段林道。

领导拍拍段林的肩，语重心长地道：“你啊，可算是做出些事迹了，虽然还没个成形，但也不错了，上头呢就是叫我来看看有水村现在是个什么情况，到时候反映上去也好针对帮扶。我一看这还是不错的嘛，不错，真不错。”随后拍拍鼓一样的肚皮，跟文旭使了个眼色，文旭便跟村长道：“时间不早了，咱去吃饭吧。”村长一拍大腿道：“俺咋忘了这重要的事！金哥，快带领导们去吃饭，都让凌子娘她们做好了等着呢。”

谁让你磨磨唧唧的

领导叫金哥引着入座，文旭坐在旁边陪同。段林看着一桌子肉菜，偷偷把村长拉到一边道：“咋弄得这么大排场，怎么把过年的猪肉都动用了？不就吃个饭嘛，整上几个菜就行了，这么铺张浪费地人家以为有水村日子过得多好似的。”村长忙拉开段林道：“小领导，你年轻不懂，人家上头大领导来了，这种都是最基本的，俺们就是打肿脸也要把这个胖子装好了。”段林不满地哼一声：“那他到底是来下乡视察还是来吃山珍野味的？你也不看看他那个肚子，顶得跟塞了个球一样，还吃还吃！”村长一顿好言相劝，段林这才不情不愿地过去坐在文旭边上，村长笑得满脸褶子，忙不迭地让金哥给领导端茶倒水。段林怕金哥这傻子一根筋，到时候水不够了把自己家的水拿来用，就跟领导说：

“领导，恕我直言，这儿的水金贵，经不起喝，咱们还是吃清淡些好。”

领导笑道：“清淡好啊，对身体也健康嘛。哎，那个傻大个子”

段林知道是叫跑来跑去的金哥，颇为不满，忍不了便道：“他叫金哥，是我……”差点说漏，便又中途改口道：“是我收的学生。”领导见段林一脸正经，以为那傻大个是个什么要紧人物，便道：“啊，是，小金，你来跟我们一起吃，别忙活啦。”又跟段林道：“也好也好，找个帮你做事的，你干起来也得心应手些。”

金哥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入席，段林看他不听领导的，就给他一个眼神，那意思是：你还傻站着干嘛，还不坐我旁边来。金哥会意，便低着头坐到段林边上。领导看着他笑道，这个小兄弟看着不太爱说话，但是做事蛮踏实的嘛。段林心里冷笑，可不踏实么，叫我男人给你拎了一上午包，还抱一堆破衣服转来转去的，我都没这么使过他，操。那领导见金哥怕生，很是有趣，又缠着他问东问西，问他多大了，是否成家立业，媳妇怎么样，家里几亩地，都种些啥……金哥不太会说，只是笨笨地不怎么能答上来，之前好不容易在段林的训练下一词一蹦，现在一着急就又开始一字一蹦了。段林气不过，刚要阻止，领导却转而问他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