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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浴室镜子的第一道裂痕（第1页）

淋浴喷头滴落的水珠在瓷砖上敲出细碎的节奏。苏棠闭着眼睛将脸埋进掌心，热水顺着发梢在脚边汇成龙卷，蒸腾的水汽却驱不散后颈残留的寒意 —— 那个梦太真实了，母亲掌心的双环标记在浓烟中灼烧，像块烧红的烙铁烙进视网膜。

当她睁开眼时，镜面上的裂纹正沿着水汽未及的区域蜿蜒。

最初以为是蒸汽凝结的痕迹，直到指尖触碰到玻璃表面的凹陷。那道裂痕从左上角的防爆膜边缘开始，呈树状分叉向镜心延伸，主脉宽如婴儿食指，支脉却细如发丝，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。更诡异的是，裂缝末端挂着几欲滴落的液体，铁锈色的黏稠物质顺着镜面滑向地漏，在瓷白的地砖上积成指甲盖大小的结晶。

苏棠关掉花洒。水珠沿着她的锁骨滚落，在胸口画出与裂纹相似的曲线。她蹲下身，鼻尖几乎贴在地漏边缘 —— 那些结晶呈不规则的椭圆，表面布满蜂窝状气孔，中心凹陷处竟隐约浮现出指纹的螺旋纹路。指尖轻触，结晶发出细碎的爆裂声，像是晒干的血迹在剥落。

"叮 ——"

手机在雾气弥漫的窗台震动。锁屏显示是母亲生前的主治医生发来的消息："你最近的失眠药需要调整剂量吗？劳拉西泮的副作用可能引发..." 她猛地划掉通知，视线重新落在镜面上。裂纹的走向突然让她想起上周在 701 室测绘时，墙体裂缝与户型图承重墙的重合度 —— 同样以 37 度角倾斜，同样在拐点处出现诡异的分叉。

从工具包翻出随身携带的珠宝放大镜，金属镜柄还带着昨夜收集胶囊时的潮气。透过 20 倍镜片，裂纹内壁清晰可见细密的横向刻痕，像是用手术刀反复划刻后再用酸液腐蚀的痕迹。铁锈色液体在玻璃与墙体的缝隙间缓慢渗透，散发着类似碘伏与汽油混合的刺鼻气味。当她用 pH 试纸触碰时，试纸瞬间染成深紫 —— 强碱性物质，与建筑用混凝土的成分高度吻合。

"叩叩 ——"

浴室门被敲响时，苏棠正对着镜子比划裂纹的走向。陈主任的白手套隔着磨砂玻璃投下模糊的剪影，保温杯的金属环磕在门框上，发出与昨夜相同的 "当啷" 声："苏小姐，社区防疫站说最近管道水质有点问题，需要登记您的用水情况。"

水珠顺着她的手腕滴落在地砖，将结晶冲散成更小的碎片。苏棠盯着镜中自己的倒影，发现裂纹恰好从右眼延伸至嘴角，像是给面容划上道永不愈合的伤疤。当她转身时，睡衣领口滑下，露出锁骨下方三厘米处的烫伤疤痕 —— 八岁火灾留下的纪念，此刻正泛着与裂纹相同的淡红色。

"稍等。" 她扯过浴巾裹住身体，指尖无意中蹭到镜面。裂纹附近的玻璃表面异常冰冷，与室温的温差至少有五度。门把转动的瞬间，她瞥见地漏处的结晶重新聚合成双环形状，中心的指纹凹陷正对着她的脚印。

陈主任的白大褂领口沾着片荧光绿的碎屑，像是某种工业涂料。他捧着登记册的手指在翻动时停顿了零点几秒，目光掠过苏棠颈间的疤痕："您是做室内设计的吧？我们这栋楼的墙面裂缝... 咳，都是老问题了，上个月 301 室的程先生还说看见墙在呼吸。"

钢笔尖在 "紧急联系人" 栏划出歪斜的墨迹。苏棠注意到他登记的用水时间精确到秒，3:17 分的用水量被圈了三次。当她接过登记册签字时，瞥见前几页的租客记录 ——2020 年的王小姐、2021 年的李太太，紧急联系人栏都写着同一个联系方式："芜江市安心殡仪馆…… "。

"这..."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。陈主任突然剧烈咳嗽起来，白手套慌乱地翻找薄荷糖，金属糖盒上的双环浮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："老毛病了，油烟过敏。苏小姐您放心，物业明天就安排人来检修管道。"

他离开时，鞋底碾过地漏处的结晶，发出类似碎骨的脆响。苏棠盯着登记册上的殡仪馆电话，突然想起母亲坠楼后收到的匿名信，信封上的邮戳正是 3 月 17 日，与闹钟停滞的时间、楼体倾斜的角度形成微妙的数字闭环。

重新打开淋浴喷头，热水冲刷着镜面上的铁锈色液体。苏棠看着裂纹在水汽中若隐若现，突然发现主脉的走向竟与母亲坠楼时的监控画面重合 —— 那个在天台边缘徘徊的身影，最后迈出的半步恰好形成 37 度角倾斜，如同这面镜子正在重现场景。